黯然....
黃昏時接了一通電話，余婆婆上星期五走了。沒有悲慟，因為是意料中事，思緒有點混亂，不捨、無奈、唏噓....似有千斤大石壓在心頭。
釋然.....
知道她走得安詳，沒有多大痛苦。心裏有點安慰，至少她真的可以息掉世上勞苦，不用再頻頻進出醫院。
緣起...
人生其實好有趣，以前我的朋友大都年齡相若，年長的全是親戚長輩。可是移民後竟擁有好幾位「老」朋友，余婆婆是其中之一。她已經82歲了，比我父親還要年長一歲。
我們的友誼從醫院開始，真的好滑稽吧﹗去年五月初害了一場大病，「入廠修理」期間，她是我的鄰床病友。記得第一天在病房時，她表現冷漠，偶爾會瞄著我，尤其我與醫護人員對話時，她會停下來，瞪著眼看著我們對話。那時心裏覺得奇怪，但因為狀態太差，根本無暇理會她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探期完畢，老夫子離去時，余婆婆以「19鈔9」的步速來到我床前，說﹕「你講（行）唐話（磨）麼﹖」因為她是台山人，所以有點鄉音。原來她見我一直以英語或普通話與其他醫護人員溝通，她以為我不懂廣東話；直到她聽我與老夫子對話，便立即add我做朋友。
接著下來的日子，她笑容多了。原來她不懂英語，可是懂廣東話的護士不多，當中只有一個講普通話的，她鬱鬱不歡，原來是她想清楚自己的病況，可是言語不通。現在可好了，我變成她的私人翻譯；護士知道後，更變成駐房翻譯﹗大家天南地北，無所不談。談談笑笑又一天，我告訴她，我正在放五星級的假期呢﹗不用做家務，不用煮餐，飯來張口，多享受呀﹗只不過要「與柱共舞」」（Dancing with the Pole）罷了﹗*因為要打點滴，所以去洗手間也要把柱拖進去。 她一面搖頭一面大笑，好一個兩傻大鬧病房﹗護士姐姐跟我說原來婆婆笑的時候是那麼可愛的，她真的用adorable來形容﹗我始終深信喜樂的心乃是良藥﹗
其實婆婆好有福，她雖然是個平凡的老人家，她有愛她子女和媳婦。他們每天下班後都來探望，噓寒問暖，無微不至﹗其中一幕是她兒子替她剪指甲，雖然是一樁小事，我卻覺得場面溫馨無比﹗
友誼就這樣子一點一滴累積起來，她比我早出院，之後以電話聯絡。她曾經一度提出希望跟我結誼，卻被我婉拒了。因我認為朋友之道，貴乎以誠相待，況且只我那段時間的健康狀況，未必有足夠時間和體力履行誼女的責任。她也很明白事理，也認同我的想法。就這樣我們以電話維繫友誼，更有幸參加她的生日會呢﹗不過她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，經常進出醫院，我因為工作關係，只可以間中抽身探望。直至兩個月前知道她入住護理安老院，便焗了一個小小的清蛋糕去看她，她精神不太好，但依然饞嘴，急不及待的嚷著要先嚐一口﹗想不到這是最後一次﹗
別了....
余婆婆很有智慧，從她兒子口中得知，很多事情甚至後事，她已預先安排妥當。一個看似平凡的婦人，以超凡的智慧演繹人生，帶著無限的愛淡出人生的舞台。一切都如她所願，完滿結束。
老朋友，一路好走﹗
